明朽锦锈

风景号,唠嗑用。存存图,看看文。

【楚路】过时

【楚路】过时

楚子航:公司主管
路明非:杂志编辑

*

中午时分的食堂永远挤满了嗷嗷待哺的学生(饿狼)。他们人手一双筷子,拿出奥运会短跑冠军的气势在里面横冲直撞。
所以有人说,食堂门口到拿饭窗口的过道其实就是一段车祸高发路段,上面挤满了超速老司机和碰瓷专业户。
路明非不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一类。高三学生下课晚已是常态。通常等到他们冲下楼,第一批高一、高二已经风卷残云般解决了午饭,手托餐盘,嘴叼酸奶,晃晃悠悠地从食堂后门踱步而出,顺便观赏已排出食堂大门的队伍。
万分欠揍。
路明非孤零零地站在曲折回旋的队伍中百无聊赖地刷着QQ。现在在班群里冒泡的都是些单身的、没找到饭搭子的、无基友给插队的人。
你问其他人?
那些亲亲我我,腻腻歪歪。

*

十月午时,日头仍烈。背靠阴翳的路明非不适应得眨了眨眼。楚子航站在阳光下,左手拎着郊区就别想了的,没一个小时送不到的奶茶外卖,右手拎着一个颇具少女心的哆啦A梦保温袋,直直朝他走来。
不对不对,这个时候楚子航应该在大学的图书馆里吹空调、啃马列,而不是在仕兰食堂门口晒美黑。楚子航的学校地处偏远郊区,距离仕兰中学这个同样地处郊区的学校远得不是一点半点。
大半个城市,一个半小时的车程,两个小时的地铁,三个小时的公交车。
楚子航跨越了大半个城市来找他。
就为给他送盒饭。
路明非在脑袋里快速地推导出以上过程。大概月考那会儿他数学推导过程都没那么快过。
楚子航并没有走进食堂,而是敲了敲路明非面朝着的玻璃。他指了指自己身后正用好奇的眼光打量他的高一高二,以及同时被他吸引目光的,认出他是谁,正准备惊声尖叫的高三。
路明非看了看身旁的一班女生高举的手机,大概他今天又要上校园通缉榜了。

*

逆着人流从食堂里挤出来,路明非显得有点狼狈。刚才险些被人泼了一身带有蛋壳的番茄蛋汤,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。
楚子航快步跟上满脸写着“你怎么在来了”的路明非,“不在食堂吃吗?”楚子航问道。
路明非摇头,楚子航出现在学校里本就够张扬的,再在食堂里吃独食那就真的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,今天晚上就会在QQ空间里被轮个遍。
食堂不去,教学楼四楼原本的空教室已挪作他用,图书馆不能带吃食进入,大概现在也就只有小花园的长凳是可去之选。
路上遇到吃完午饭欲去操场散步消食的老师,看到楚子航竟回了母校,就朝他打招呼,问问近况。楚子航不好装作没看见,就与老师聊了几句。
小花园就在食堂旁边,可这一路,他们走得过五关斩六将。就和明星躲狗仔差不多。楚子航是红得发紫的当红明星,路明非是对方神秘的恋人,而手拿手机尾随拍照的人则是狗仔。东躲西藏、欲擒故纵的招数他们两人是玩得风生水起,不亦乐乎。
以至于到了小花园,离路明非中午考试只剩下一刻钟了。
头顶是六十年香樟交错而成的绿荫,四周半人高的灌木为他们切割出一个幽闭安逸的空间。
饿得饥肠辘辘的路明非迫不及待地从保温袋里拿出乐扣盒,打开盖子,糖醋小排的酸甜香气扑鼻而来。“佟姨的拿手菜!”
楚子航帮路明非拆开吸管包装,并插进奶茶里。他看着狼吞虎咽的路明非,默默地把奶茶递给对方。
即使口中啃着排骨也阻止不了路明非喋喋不休的嘴。从老张愈渐渐长的脾气,到他考了42分的托福。楚子航在一旁安静地听着,偶尔插一两句安慰或评论的话语。
“师兄。”路明非夹起一块鸡蛋放进嘴里,“我想考芝加哥大学。”
楚子航有些不解。“你其实没必要一定要出国。再加上芝加哥大学不好考。”
“本来我就盘算着要出国。我这成绩,也就只有英语能看看。婶婶他们也同意了。”
楚子航看路明非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,也就不再多说什么。他知道路明非是那种不到南山心不死的人,作为师兄,他能做的只有给对方提供帮助,为对方想办法铺路。
他想尽可能帮助路明非,倾尽一切地帮助他。
所以作为鼓励,他把最后一口熊猫奶盖乌龙留给了路明非,免得他出师未捷身先死,一块排骨喉中卡。
咽下最后一口番茄炒蛋,路明非满足地喝了一口奶茶,“师兄你怎么今天过来?不是说明天有郑大牛的课吗?”
“我复习好了,但是你瘦了。”
“什么?”路明非觉得这个答案答非所问。
楚子航收好饭盒,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纸巾,抽出一张给路明非擦嘴。“高三很辛苦,而你瘦了四斤。”
路明非一下子不太好意思了,师兄的学习也很辛苦,但跨越大半个城市就为送盒饭什么的……“师兄,你真的不用特意来送饭!食堂的饭还是能吃的。”
被学弟的辩解惹笑的楚子航揉了揉路明非的头,“我知道食堂的饭怎么样。确实……不太好吃。”
26摄氏度的气温凉爽宜人,午后也正是小息的最佳选择,奈何路明非中午有小考。
临走前,楚子航给路明非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,路明非心领神会地点头。
后二人就此分别。一人回学校,一人去考试。



*
现在想想,其实他们两人最终选择分手也是也可预见的事。
路明非与楚子航都不是善于交谈的人,而他们又鲜少有见面的机会,只靠短讯和电话联络,所以在真正见面后反倒熄了火,仅仅并肩而坐,以沉默为诗,互赠双方。
他们还没进行到一个眼神、一次牵手、一个微笑就足以明白对方心思与爱意的情况,就已经淡化了感情。
于是最后,分不分手已经没有任何区别。
但养成的通讯习惯致使他们在往后的时间里,偶尔会拿起手机,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了要那么做的人。心里一阵酸涩,却说不清因为爱还是习惯。
路明非双击退出短信后台,转而玩起了阴阳师。他坐在星巴克里,喝着常温美式,在烈日炎炎的夏天,尝试忘却当年恣意挥洒汗水的夏天。
付出的得到了丰厚回报,虽然不是当初所要的,但两者相当。
或许哪一天他们有幸在街上相遇时,他可以拉着楚子航的手说:“师兄,谢谢你当年的陪伴与鼓励我才能有现在的生活。”表情一定要夸张、语气一定要激动、摇手的幅度一定要大于135度角。做足师弟对师兄的感激之情。
手机嗡嗡震动打断了路明非的御魂副本。诺诺一通电话拉回了四处神游的路明非。“师弟你在哪儿?”
路明非夹着手机在包里掏耳机,“我在公司附近的星爸爸里,太热了,不想回去。”
“你还记得上次我让你准备的专访吗?”
路明非戴上耳机,继续打御魂,“师姐你指哪一个?”
“被砍掉的那个。”
路明非一个失手,错过了莹草的加血。“我记得。”失败二字让他没了心思重新打过。“怎么了?不是说这个专访不符合杂志定位吗?”
“之前确实是这么说,但架不住大少爷他家姑奶奶啊。”诺诺对这样的女人和男人最为讨厌,语气里都不掩对他们的厌烦,“你赶紧回来吧,下午估计就得开始安排采访了。我都快被烦死了!”
从听筒这端都能感受到诺诺溢出的黑化情绪。领了命,路明非一口气喝光剩下的咖啡,跑去收银台给师姐带杯抹茶星冰乐消消气。


*
揉着疼痛欲裂的脑袋,路明非开始了新的一天。
昨晚诺诺对他说的话犹在耳边回荡。曾经的不舍与愤恨都随那杯酒一起下了肚,在新的一天和它说拜拜。
路明非交焦虑地不停看自己的手表。喝酒误事大概就是现在的情况了。因为宿醉后遗症而晚起的他,不得不挤早晨最挤的一班地铁。
差点被挤成肉夹馍的路明非默默地缩在角落里,给师姐发短信说自己估计要迟到了,让他先去稳住楚子航,迟到会给师兄留下不好的印象。
不过也真是的,约在机场见面?这决定谁做的?拖出去斩……等等,师姐决定的。
好吧好吧,路明非叹口气,一手撑着行李箱,一手拿着手机,连上Wi-Fi,打算下集最新更新的特摄剧生肉,等会儿在机场无聊了可以啃啃来打发时间。
突然列车一个急刹车,没有拉住扶手的路明非一个踉跄,眼看就要倒在人家小姑娘身上,有人伸手拉住了他。
谢字还没出口就硬生生被扼住。
卧槽!楚子航!
这是一个很尴尬的时刻。
这本不是路明非预期的相遇方式。他本来应该先入为主地握住楚子航的手,激动地向他表达知遇之恩,而不是在这里,和他握着手大眼瞪小眼地面面相觑。
在现在的情况下,他根本没有表达知遇之恩的机会啊。
这很尴尬。
这真的很尴尬。
路明非抽出自己的手,又缩回原来的角落里。
但同时,烦躁的情绪漫上心头。又回到了之前与师兄相处的模式之下。









*
路明非带回来的抹茶星冰乐确实起了那么一小点作用,诺诺放弃了和大少爷的争锋相对(反正不差这一次),成功保住了自己的饭碗。
而他也就不得不按照采访名单一个一个电话依次打过去,所幸他们是家具有良好口碑的杂志,而不是芬格尔待的那种花边新闻杂志。

诺诺大步向路明非的小格间走去,文件夹直接甩在对方桌上。“安排得怎么样了?”
路明非拿起名单数了数,“还差两个。致敏科技的何谦礼和……楚子航。”
诺诺听了心领神会,她只是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,“下班吧。”
“可师姐大少爷那边……”
“他也不差那么几个小时,再说,现在都几点了,人家秘书都下班了。我们打电话给谁?”诺诺拉起路明非,“走,我们去喝酒。我请你!”
不由争辩,路明非被诺诺一把拉走,头也不回地走出大楼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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